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宴瑾面前温柔坚韧的儿媳妇,是这样长大的。
像是一株野草,哪怕被巨石压着,也要顽强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开出花来。
“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林旖轻叹一声,手里再次拿起面团。
这一次,她捏得格外认真,仿佛要把这份迟到的母爱,都揉进这甜甜的糖包里。
“以后啊,她就是咱们周家的心尖尖,再也不让她受苦了。”
林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
厨房里的三个女人,因为共同爱着的一个人,心贴得更近了。
饭后,院子里成了孩子们的天下。
三个小家伙彻底放飞了自我,也彻底俘虏了他们的爷爷奶奶。
思安是个沉静的性子,像极了缩小版的周宴瑾。
他手里拿着一个捕虫网,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放大镜。
“爷爷,您看。”
思安走到正坐在藤椅上休息的周烨面前,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
掌心里,趴着一只翠绿色的金龟子。
周烨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
“这是铜绿丽金龟。”
思安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科普。
“它是鞘翅目,金龟科。爷爷你看它的背,有金属光泽,是不是很漂亮?”
小家伙的声音稚嫩,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周烨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孙子那张酷似儿子的小脸,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周宴瑾。
不,比宴瑾小时候还要可爱,还要聪明!
“对!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周烨高兴得直拍大腿,完全不顾那只虫子正在往他昂贵的衣服上爬。
“咱们思安以后肯定是个大科学家!”
周烨一把抱起思安,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哪怕那是只虫子,此刻在他眼里也成了宝贝。
另一边,思乐正腻在林旖的怀里。
“奶奶,我给你唱首歌吧。”
林旖的心都要化了,连忙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好啊,奶奶最喜欢听乐乐唱歌了。”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稚嫩的童声在院子里响起,有些跑调,但充满了童趣。
林旖听着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她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时刻?
一曲唱罢,思乐搂着林旖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奶奶,好听吗?”
“好听!这是奶奶听过最好听的歌!”
林旖紧紧搂着孙子,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而最热闹的,莫过于思淘那边。
这孩子精力旺盛得像个小马达。
“爷爷!奶奶!快来抓我呀!”
思淘在院子里跑得飞快,像一阵风。
周烨和林旖被他拉起来,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周烨扮老鹰,林旖护着身后的三个小鸡仔。
“老鹰来啦!”
周烨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动作夸张又滑稽。
平日里严肃威严的周董事长,此刻完全抛弃了形象。
他在院子里左突右闪,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啊!快跑!奶奶救命!”
思淘尖叫着,笑着,躲在林旖身后。
林旖穿着那双为了配裙子的高跟鞋,跑得有些踉跄,却死死护着身后的孩子们。
“别怕!奶奶保护你们!”
她的发型乱了,妆也有些花了,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比任何珠宝都要璀璨。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二楼的阳台上,周宴瑾和华韵并肩而立。
周宴瑾从身后轻轻环住华韵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
两人静静地看着楼下这温馨的一幕。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来,叔叔阿姨是真的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孩子们。”
华韵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她曾担心过这种家庭的差异会带来隔阂。
但现在看来,爱能填平所有的沟壑。
周宴瑾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中一片宁静。
“是啊。”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大概是他们这二十年来,笑得最多的一天。”
在豪门那个巨大的名利场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
只有在这里,在这片纯净的土地上,在血脉相连的亲情面前,他们才卸下了防备,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周宴瑾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韵韵,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可爱的孩子,也谢谢你,让我的父母找回了久违的快乐。
华韵转过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傻瓜。”
她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楼下,玩累了的众人正坐在小板凳上休息。
周隐川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满头大汗却依然笑得合不拢嘴的儿子儿媳,又看了看围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的重孙。
老爷子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的华木头。
两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灵魂上的共鸣。
“老华啊。”
周隐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尽的感慨。
“你看他们。”
他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团和气。
“多好啊。”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动,也有一种完成了使命的轻松。
“咱们这把老骨头,折腾了一辈子,图个啥?”
周隐川喝了一口茶,目光湿润。
“不就是图个儿孙满堂,图个家和万事兴吗?”
“能看到今天这一幕,能看到儿孙如此,这辈子,值了。”
真的是值了。
华木头听着这话,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舒展开来。
就像是秋日里,山坡上那朵盛开得最灿烂的野菊花。
“是啊,值了。”
华木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咱们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着?”
他又想拽文词了。
周隐川哈哈一笑,接过了话茬。
“圆满!”
“对!圆满!”
